中共的现代版连坐制度
王丹:当我们想到中国的政治犯的时候, 另一个群体也不应该被忘记, 那就是政治犯的家属群体.
1996年我被中共当局以“阴谋颠覆政府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宣判之后,送到辽宁省锦州监狱服刑。为什么是锦州监狱?当局至今没有给过任何明确合理的解释。想来想去,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当局为了直接惩罚我的家人,以便间接惩罚我。换句话说,服刑地点的选择,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加重惩罚。
当局心里很清楚,我家人也再三表示过,不管把我关押在哪里,家人都不会放弃每个月探视我的权利。因此,故意送到山海关之外,冰天雪地的东北,能够达到的效果只有一个,就是使得这样的探视变得异常地艰辛。后来的事实也是如此,在关押在锦州监狱的一年半左右的时间里,我家人每个月从北京坐火车北上,到锦州再换乘公车,手里还提着各种送给我的物品,包括沉重的书籍,但是依然风雨无阻地前来探视。
回顾人类历史上追求真理的道路,有很多的政治犯因为牺牲而载入了史册,但是他们背后的家属群体,是不容忽略的。从原沙皇俄国时期十二月党人被流放时,家人的陪同流放;到台湾美丽岛大审之后,政治犯的妻子们集体代夫出征投入政治犯对运动;从丁子霖老师组织天安门母亲们持之以恒地抗争,到师涛的母亲只身远赴联合国人权会议,为儿子大声呼吁。没有这些家属的支持,历史的这一页就不是完整的。
而今天, 各种直接或间接地牵连家属的案例, 比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 我们在关心政治犯本人的同时, 也应当关心那些母亲,妻子,丈夫和孩子, 他们, 也是付出沉重代价的人.
Finding🇨🇦🇺🇸:读到王丹老师这篇文章,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提到当年被关押在千里之外的锦州,看似监狱的常规安排,实则是通过给家属制造往返探视的身体与精神折磨,实现对当事人的二次绞杀。
如果说古代连坐制度是通过血缘进行公开的制度性惩罚,那么现代社会这种隐蔽的“连坐”则表现为对家庭关系的精确打击。当权力跨过法律边界,直接将矛头指向异议人士背后的父母、配偶与子女,实际上是在运行一套违背现代文明根本的逻辑:一个人的行为,由一家人共同承担代价;一个人的信念,由整个家庭承受后果。无论技术如何演变,这种“一人触犯、全家受累”的实质,与古代的株连制度存在着惊人的相似。
这种手段最令人恐惧之处,不在于当下的打压,而在于它正在重塑社会的心理状态。它让人们逐渐意识到,法律不再是保护无辜者的盾牌,而是权力针对家庭随时可以挥动的武器。当人们因害怕家人受累而被迫沉默,当关心公共事务被定义为自私的“招祸”,社会最基本的信任与伦理秩序便被从内部瓦解。
更为警惕的是,这种将亲情武器化的做法,本质上是对人性底线的踩踏。一个健康文明社会的根基,本应是让父母慈爱、子女孝顺、家庭成为遮蔽风雨的港湾,而不是让亲人之间被迫疏离、相互监视。通过剥夺家庭的庇护功能,权力试图将原子化的个体彻底孤立。
王丹老师提醒我们不要忘记政治犯背后的家属,意义不仅在于同情,更在于发出警示:当权力开始将“亲情”异化为治理资源,当无辜者因血缘关系成为筹码,被蚕食的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家庭责任。
向莉女士选择在此时公开声张,正是对这种扭曲逻辑最有力的抵抗。我们必须看清这种“现代连坐”的真相,因为在一个权力可随意跨越家庭边界的社会里,没有任何人的安全是真正受到保障的。

示意图( Getty Images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