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和普京们真的能实现“永生”吗?

2026-04-30 13:05来源:未知

《纽约时报》专栏作者MARK O’CONNELL文章:一天,两位皇帝——中国皇帝和俄罗斯皇帝——并肩走在紫禁城内。他们踩着红金两色的刺绣地毯,步履平稳,随从们在身后欢快而恭敬地跟随。两位皇帝都已72岁,这大约是他们统治下的人民通常会离世的年纪。尽管语言不通,他们通过翻译,心满意足地交谈着战胜死亡的可能性。

交谈间,中国皇帝感慨道,在过去,一个人活过70岁很罕见,但如今人们常说,70岁依然是个孩子。听闻此言,俄罗斯皇帝显得更加兴奋。他表示,现在已经可以取出老人的心脏或肝脏,并更换为新的器官,这样即便年事已高,人也能变得越来越年轻,甚至可能彻底逃脱死亡。

随后,这段对话戛然而止,就像铭刻着苏美尔古史诗《吉尔伽美什》的粘土板残片一样,叙述中断了。这种碎片化的形式反而增添了一种奇异的紧张感,让人感觉自己好像闯入了一个本不该窥见的场景,其中暗示了某种关于权力本质的秘密。

也许你去年9月看过这段在网上疯传的视频:习近平和弗拉基米尔·普京之间的对话通过翻译员的麦克风被意外捕捉到,他们谈论着显然共同渴望的永生。世界上最有权势的这两位专治统治者担任国家元首的时间都已远超十年,且都没有任何打算放弃权力的迹象。

这一刻虽然短暂,却感觉存在严重的过度渲染,充满了某种神话般的政治象征意义。习和普京当时正走向天安门广场,那是世界新兴超级大国的仪式中心,也是与政府残酷镇压异见紧密相连的地方。1989年曾有过短暂的狂喜时刻,当时似乎中国共产主义可能会成为历史,为诞生某种新的民主可能性留出空间。但随后坦克开了进来,宣告了国家权力永恒且不可分割,而其臣民的生命完全是可以牺牲的。

过去十年左右的时间里,民主制度在非自由主义和财阀政治的浪潮中不断退缩。在世界大部分地区,权力正日益集中在少数威权领导人和极少数野心勃勃的科技亿万富翁手中。随着平均预期寿命的增长,贫富差距——在收入和医疗资源获取方面——也在扩大。在这种背景下,世界上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产生了一种执着的希望,甚至制造出了一丝可能,即死亡或许可以被彻底根除,或者被推迟,以至于让生死之事不再那么重要。

众所周知,死亡的事实既是恐惧和忧郁的根源,也是一种慰藉。无论你如何评价历史上的王朝,即使是最糟糕的世袭君主也无法从坟墓中统治。亨利八世死时才五十多岁;切萨雷·博尔贾勉强活过三十岁。病态肥胖和梅毒虽然简单粗暴,却曾是推动历史变革的因素。如果连最伟大的暴君最终都难逃一死,我们对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或者至少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总还能抱有一线希望。

但是,如果暴君成功实现了自己永生,或者极大地延长了寿命、以至于等同于永生呢?如果像习或普京这样的专治统治者将其统治延长几十年,甚至无限期统治,永远不放弃对各自国家和国民生活的控制呢?这种前景至少在科学上还很遥远。但这两位领导人竟然会产生这种愿望,并且似乎相信科学可以促成它,这揭示了我们这个政治时代的一些重要信息,并暗示了未来时代的轮廓。

 Illustration by Tim Enthoven

我们生活在一个吸血鬼的时代。我们时代最强大的原型之一就是那些追求永恒青春的精英,他们的力量源自底层凡人的血液。而当今最显赫的精英就是那小撮处于顶层的资本家,他们的技术——社交媒体、在线零售、人工智能、数据监控——决定了我们的现在,塑造了我们的未来,并且他们正行使着日益不成比例的政治权力。而且我们知道,这些人痴迷于拓展人类寿命的极限。

与这种欲望联系最紧密的人或许是彼得·蒂尔,他曾概述过自己对获取年轻人血浆输送以延长寿命的兴趣。但从更实际、且不那么“吸血鬼”的角度来看,他还投入了数千万美元的风险投资,资助了一个蓬勃发展的硅谷长寿生态系统。正如他在2012年对《商业内幕》所言:“有太多人说死亡是自然的,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我认为没有比这更离谱的谬论了。”

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已向位于湾区的生物技术公司Retro Biosciences投入了1.8亿美元的个人财富,旨在阻滞甚至逆转人类衰老。据报道,杰夫·贝索斯是Altos Labs的主要资助者之一,这家公司希望通过干细胞疗法延长人类寿命。他们所探寻的疗法尚在合乎情理的范畴;你甚至可以设想某些疗法最终能普及普通人的场景。然而,显而易见的是,科技巨头对长寿的痴迷最直接地是针对他们自己。蒂尔已经签署了人体冷冻协议。奥特曼则表示,尽管关于其功效的证据尚存疑,他还是将糖尿病药物二甲双胍作为抗衰老疗法的一部分。

此外还有布莱恩·约翰逊,他投入了自己通过在线支付业务赚到的财富,执着地追求着永生,手段令人眼花缭乱:大量服用补剂、基因治疗、免疫抑制剂、接受儿子的血浆输送,并对其夜间勃起的质量和持久度进行详细测量。约翰逊的很多尝试往好了说是孤注一掷,往坏了说则是某种深层病理的症状。但他那种赤裸裸地想要逃离人类境况本身的渴望,揭示了那些相对比较有科学依据的生命延长项目的核心,也有着半遮半掩的欲望。

这一事业——约翰逊在“自我一神论”中的圣餐仪式——的目标是减缓并最终逆转衰老过程,从而在生物学上变得(并保持)与18岁的人无法区分。约翰逊的座右铭,也就是他的长寿疗法方案“蓝图计划”(Project Blueprint)的口号是:“不要死。”它将制药业、基督教信仰、美国个人主义等多种迥异的诉求简化为单一命令,不得不承认,这种表述具有一种经典广告口号般的纯粹天才。“不要死”是你心脏每一次有限跳动中可以听到的精确信息,已经深嵌于你的噩梦和徒劳的焦虑之中。

除了“不要死”的欲望,这些人——那些独裁国家元首和拥有滔天财富的技术专家——还有什么共同点?首先,通过冷酷和机敏、通过对权力和个人财富的痴迷追求,他们与为他们提供利润和权力的凡人拉开了难以企及的距离。

不妨设想这样一位科技亿万富翁,他通过颠覆经济与社会关系积累了难以想象的财富。他彻底重塑了我们的购物方式和支付方式。他改变了我们与他人互动的方式。他重构了我们的思维方式,重组了全球经济,现在又在打造一种终极技术——这项技术承诺将一劳永逸地消除对人类智力劳动的需求。这样的人,难道不该用金钱买断死亡,斩断这最后一条将他与同类命运联系在一起的纽带吗?

 Illustration by Tim Enthoven

的确,正如人工智能代表了资本对劳动的最终胜利,它还被指向一场更为重大、更具决定性的胜利——技术对人类境况本身的胜利。未来学家、企业家彼得·戴曼迪斯坚信,人工智能可以大幅延长人类寿命。2023年,他发起了“XPrize健康寿命”竞赛,这是一个为期七年的长寿研究竞赛,“成功开发出一种主动、可及的疗法,在一年或更短时间内,使65-80岁人群的肌肉、认知和免疫功能至少恢复10年,目标是20年”的团队将获得1.01亿美元的奖金。

该奖项得到了Hevolution基金会的支持。这是一个专注于长寿的非营利组织,年预算达10亿美元,主要由沙特阿拉伯王国资助,作为该国打造全球长寿研究与创新中心计划的一部分。与Altos Labs和Retro Biosciences类似,Hevolution在公共宣传中使用了平等的语言。该公司称,衰老是“影响地球上每一个人的一种状态”,因此“每个人都有权活得更长、更健康”。然而,很难想象,那些占沙特劳动力主体的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移民工人能够像他们的雇主(或雇主的雇主)那样平等地获得那些延长寿命的新技术,这些工人中的许多人本质上是契约劳工。

新加坡也已成为实验性延寿研究的中心,不朽真龙等专注于长寿的风险基金正向前沿生物科技初创公司投资数百万美元。该基金创始人王博阳(音)最近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透露,他投资的一家公司正在研究“无脑克隆体”。他表示,其目标是人为诱发积水性无脑畸形——一种婴儿出生时没有大脑半球、但身体基本功能正常的疾病。“如果我们将来能人工触发这种状态,它或许可以成为你自己的备用身体。想像一下,如果我们能做大脑移植,那么这个新身体就可以成为我们的第二个家。”

作为一种现实的科学可能性,这一设想仍然遥远,甚至可以说近乎幻想,但即便仅就这种幻想逻辑而言,它也值得我们深思。这种独特的未来图景,这种将完全没有心智、仅作为备用零件库来延长富人们寿命的人类躯体的幻想,究竟揭示了什么?

 Illustration by Tim Enthoven

权力本身就是一种永生工程:在世界上留下印记的权力——铸造印有自己头像的硬币、重新划定地图——在象征层面上,就是否定死亡的权力。过去四年来,普京已让数十万俄罗斯年轻人在乌克兰战争中丧生,这场战争还导致了超过10万乌克兰人死亡。他曾表示,入侵的决定主要源于地缘政治考量——首先是对北约东扩威胁的回应。但更深层的动机似乎是帝国式的:普京想重绘东欧地图,重建一个失落的、被背叛的俄罗斯帝国,并以此巩固自己在国内的权力。

他那无意中公开的关于科学实现永生的随想与帝国复兴的计划似乎都源于同一种宏大的自恋幻想。像许多未来主义梦想一样,激进的生命延长项目揭示了我们当下的重要真相。它吸引着超级富豪以及像普京这样的威权领导人,不仅因为它能让他们否认自己必死的命运,还因为它所调动的那种反动能量。

相比之下,习近平似乎不像普京那样关注个人永生。看到那段被意外收音的视频片段,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在迎合这位俄罗斯领导人有些古怪的执念,毕竟两人在走向城楼的途中得聊点什么。但在2018年,习近平废除了已经实行数十年的国家主席两届任期限制,消除了他终身担任领导人的法律障碍。

而且和普京一样,他也有一种恢复国家昔日帝国辉煌的渴望;“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以及洗刷19世纪和20世纪初西方列强强加给中国的屈辱,一直是他执政以来的首要目标。在他领导下,中国看似势不可挡地崛起为全球霸权,这也赋予了他一种象征意义上的“不朽”。这还称不上真正的永生,但也并非毫无意义。

对肉体永生的执着在中国历史上源远流长。中国古代的炼丹术士相信,他们可以通过砷、铅和汞的化合物合成黄金,而饮用液态形式的此类化合物可能将金属的不朽本质赋予人体。(《二十四史》这部中国历代王朝的官方史书汇编记载,仅唐朝就有不少于六位皇帝因服用金丹而死亡。)

黄金与永生之间的象征性联系跨越了不同文化和历史时期。对古埃及人来说,黄金与永恒太阳赐予生命的力量有关;而对中世纪及近代早期欧洲的炼金术士而言,它既是永生的象征,也可能成为永生的来源。由于相对稀有,而且不会随时间氧化或腐蚀,黄金成为了普遍意义上的财富载体,是可以传给后代的东西,正如国王将权力移交给继承人一样。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财富中延续存在,也可以在财富所建造的事物中延续存在:寺庙、大教堂、图书馆与美术馆、歌剧院、各种技术以及社会秩序。

这些魔幻思维的脉络如今已以一种更具技术复杂性的形式重新交织在一起。亿万富翁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2023年在《技术乐观主义者宣言》中写道:“我们相信人工智能就是我们的炼丹术,我们的点金石——我们正在让沙子真正地具备思考能力。”对“点金石”的提及颇具意味:那是一种神话中的物质,古代和中世纪的炼金术士相信它可以将贱金属转化为黄金,并能用来制作一种让饮用者永葆青春的药水。这就是技术所承诺的:它能够在我们与死亡之间插上一手。这也是金钱本身的承诺。

但就目前而言,无论因财富、权力和声望而变得如何显赫,一个人都无法逃避死亡的必然性。布莱恩·约翰逊会死,彼得·蒂尔会死,萨姆·奥尔特曼会死,习近平会死,唐纳德·川普会死,弗拉基米尔·普京也会死。你会死,我会死,现在活着的人、尚未出生的人,终将无一幸免。没有人能够幸免——无论是通过3D打印器官、人工超级智能,还是通过从备受宠爱、顺从听话的青春期儿子身上抽取的血浆输注。这些东西都无法干预我们中那些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与我们共同的动物结局。死亡这种伟大又可怕的民主,谁也没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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