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工作,就能快乐吗

2026-08-24 14:50来源:未知
本周末的主题是一个人人都有的疑问,它在加班的深夜、收到甲方的反馈意见时、漫长且无用的会议后尤为响亮——这个世界上有不烦人的工作吗?

生活在澳大利亚的英国人本·索瑟尔(Ben Southall)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拥有过「全世界最好的工作」(Best Job in the World)。这曾让他登上世界各大知名媒体的头条,包括BBC在内的英国媒体追踪报道过他的工作日常,《国家地理》甚至为这份「最好的工作」拍摄了专题片,在几乎每一次镜头记录的画面里,工作时的他都在开怀大笑。

于是,我邀请他聊聊自己的工作故事,希望他能将自己的生活意见分享给更多中国的读者。访谈是在夏天的工作日上午进行的,镜头那端看得到蓝天白云和不远处的大海,他上来就跟我分享他的工作环境——坐在木屋露台上,背后是一架秋千,环绕这栋房子的是郁郁葱葱的雨林,他指着森林里的一条小路告诉我,早上他喜欢绕着树林跑步,偶尔心血来潮,他也会从这里骑车出发,十分钟以后就能抵达海边,开始冲浪。

这些都是他的工作日常。但当访谈开始,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哦!上班就是活受罪,这一点我太有感触了,这感觉全世界都是一样的!」

原来,到底什么是「最好的工作」,对他来说也是一个真命题。而我尤为好奇的是,他的经验能否为困在工作里的我们带来一点点希望,让我们也能靠近哪怕不完美但至少不那么痛苦的工作?虽然这个愿望不一定能实现,但是大周末的,做做梦总不算犯规吧。

周末愉快!

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工作,就能快乐吗



文|查非

图|Ben Southall

今年51岁的本·索瑟尔(Ben Southall)讲起自己的工作经历时,一直都在笑。访谈中他兴高采烈地绕着房间跑了一圈,像分享玩具的孩子一样,分享自己在工作中的奇遇,中途突然转向自己的客厅,想要展示挂在那里的画。占据半面墙的画框里面是从报纸广告页裁下来放大的一则招聘启事,他指着标题笑着宣布,这是属于他的勋章——「全世界最好的工作」(Best Job in the World)!

兴奋感在谈论工作细节时尤为突出:现在的他经营一家旅行公司,名为「最好的人生探险」(Best Life Adventures)。公司一共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人负责后勤,没有汇报线,没有工作群,也不考核KPI。他的办公室位于自己家露台,工位有时候是露台上的木桌,有时候是朝着大海方向的吊床。而这栋房子位于澳大利亚黄金海岸,坐落在郁郁葱葱的雨林高处,站在露台看得到不远处的大海。



从家中往外看的景色

每年年初,他都要制定「年度工作计划」,几乎每个月都有探险,他负责设计整个行程,招募队员,带队出发,这是他的收入来源,然而与其他服务于客户的工作不同的是,他的工作计划是以他自己的喜好为标准设计的——

一月份的工作从北欧开始,因为这是一年中观赏极光最适合的季节,他喜欢在零下30摄氏度的环境里,在北极圈以北的荒野中每天徒步10公里以上,住在没有手机信号的小屋,举行狗拉雪橇马拉松,跟沿途遇到的北极野生动物打招呼,最后还要跳入雪地的冰湖,再在桑拿浴中喝一杯热酒;

二月到三月还是北半球的冬天,那时候他会飞回澳大利亚,在南半球温暖的初秋里到昆士兰附近的岛屿划皮划艇;

四月是一年中最适合在珠峰大本营徒步的黄金窗口期,每年这时候他都会像定期拜访老朋友一样,回到珠峰大本营,感受喜马拉雅新一季的样子,之后他会飞去南美洲的巴塔哥尼亚,在云雾笼罩的山间徒步一周,再坐上皮划艇沿着冰川前行;

下半年通常从非洲开始,驾驶四驱越野车穿越荒野和沙漠,在星空下扎营,与非洲野生动物近距离接触。在那之后他就会回到澳大利亚,恰值冬天,他喜欢在这时候尝试新的冬季探险;

南半球的探险之旅会在10月到来之前结束,这样他就能及时赶回尼泊尔,在喜马拉雅山区第二个徒步黄金期,再次回到珠峰大本营。通常在此之后,他的工作节奏会慢下来,回到澳大利亚时已进入春天,他要用放松迎接自己的暑假。



索瑟尔带团队探险

这并不是全部的工作规划,中间常常被临时的突发奇想打断。比如日食,他下决心要见证地球上每一次日食,所以一旦日食临近,无论发生在哪里,他都会放下工作去追逐日食。跑马拉松也是生命中重要的目标,他曾在穿越非洲大陆的途中完成了五次马拉松,还在澳大利亚参加过74公里超级马拉松,他的工作日程会特意给马拉松赛事让路。

制定这样的工作计划的理由是:「一年只有365天,我一次只能待在一个地方,所以我要选择让我最开心的探险。」这家公司也没有同行那种追求效益、扩大规模的野心,相比之下,他更看重的是「开心程度稳步提升」。

去年他休了一个长达两个月的假,为了庆祝50岁生日。作为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他决定做些「比平时更开心的冒险」。他带着只有七岁的儿子,还有儿子的两个同学以及他们的家人,一起驾车穿越非洲的荒野,近距离认识大象、狮子和鬣狗,晚上住在车里数星星。生活的快乐,伙伴是必不可少的。

和所有公司一样,他也统计收入盈亏,但是,他以不寻常的方式统计工作业绩。他解释上个财年业绩下滑的原因是「50岁生日年」,而今年的中东局势导致旅行受阻,加上AI浪潮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裁员,发愁工作的人变多了,愿意出去走走的人变少了,直接影响了他的业务量。但是他很快又笑了起来,正是因为一切都在最低谷,下个财年「看起来很有可能出现一个强势的回归」。

关于工作的讨论就在一阵阵笑声中进行,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工作是一件多么烦人的事,这甚至就是他的开场白:「上班就是活受罪,这一点我太有感触了,这感觉全世界都是一样的!」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预感到,工作会是一件让人头疼的麻烦事。他在英国长大,小时候学业成绩不好,被老师预言「这辈子将一事无成」,父母希望他拥有稳定的工作谋生,于是他上大学学的是汽车机械工程,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临近毕业的时候,他开车开到半路突然崩溃,想到未来的工作,坐在车里大哭。也许正是这份绝望,驱动他开始寻找另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上会有更好的工作吗?

他做过很多差事,卖鱼、卖香槟,押运货物、导游、活动策划、慈善募资,最后在朋友家的地产销售公司,负责打电话销售草坪。每份工作在一开始都有它令人快乐的一面,但随着时间的积累,工作总会逐渐露出不同的恼人之处。

他像是在测试工作里的不同变量,衡量不同工种里的痛苦要素:有的工作通勤辛苦,有的工作挣不够钱,最让他招架不住的是办公室的紧张关系。给他印象最深的是其中遇到的一个永远不笑的上司,只要他出现在办公室里,周围的每个人都本能地紧张起来,跟他一样绷着脸埋头苦干。索瑟尔跟自己玩心理游戏,试图每天逗上司笑一次,他想用这种办法消解职场的痛苦,但这最终让他精疲力尽,不得不接受现实,「办公室会让你每一天都像是周一早上」。

所有工作烦恼的出路似乎通往同一个方向——下班后、放假后、星期五傍晚之后的那段时间,他喜欢徒步、探险、跑马拉松、去从没去过的地方旅行。他对完美工作的探索开始进入第二种变式,既然工作里的痛苦是无法消除的,那就追求一种新的平衡,用半年时间工作攒钱,然后花半年时间出去玩。

这个尝试在2008年做到了极致。他给自己规划了长达12个月的「超级假期」,开车环绕整个非洲大陆,沿途设定了10项挑战,为此他努力忍了整整一年的工作压力,攒够了远征非洲的钱,他就在离家不远的酒吧和朋友们拥抱告别,踏上了冒险的旅程。



索瑟尔去非洲探险

一年间他如愿攀登了五座山峰,跑完计划中的每一场马拉松,横穿了撒哈拉沙漠,中途他得过疟疾,遇到过拦路抢劫,还一度没有了口粮,但也遇到了很多善意和帮助。这场大冒险在一年后完成,他如约完成了最后一项马拉松,回到了最初出发时的酒吧,见到了迎接他回家的朋友们。

从非洲回到英国的第一个礼拜,他感到了「完全的空虚」。他知道自己又要开始找工作挣钱了,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的朋友给了他一份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招聘启事,上面第一句话赫然写着:「想要全世界最好的工作吗?」

这份工作的要求是这样的:成为大堡礁岛屿的护岛人,免费入住岛上的海景别墅,每天的工作是探索大堡礁的群岛,通过网络和媒体采访向全世界分享历程,照顾周围水域里1500种鱼类,清理别墅的无边泳池,还要兼职信差,参与航空邮递服务,从高空俯瞰大堡礁美景……最重要的是,这份工作还有丰厚的报酬,只需要工作六个月时间,即可得到15万澳元(当时约折合人民币近90万元)。



俯瞰大堡礁的自然风光图源视觉中国

索瑟尔把这张剪报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这不可能是个真正的工作吧?」他继续上网找工作,找那些需要坐班、薪资不好、总有一些缺陷的工作,直到朋友们纷纷给他发来同一份招聘启事,他才怀抱着刚刚燃起的希望,鼓起勇气点击了应聘报名链接,进去看到的是一行字,「该页面无法显示」。

他向朋友们宣布,最好的工作「果然是一个骗局」。但很快他在新闻上知道,这居然是真的。这是澳大利亚昆士兰旅游局为了推动大堡礁的旅游业而推出的招聘计划。打不开页面的原因是开放报名的第一天就有超过40万人点击了链接,导致服务器崩溃,整个网站瘫痪。

他在最后的时间节点上提交了报名申请。此前他对好工作的种种探索,尤其是前一年在非洲的大冒险,成为了他竞聘的最大优势。经历了数月的层层选拔后,索瑟尔从来自全球的35000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签好工作协议后的周一早上,他一路小跑去找自己当时的雇主辞职,刚见面就说出自己排练了一早上的话:「老板,我要辞职!我找到最好的工作了!」



索瑟尔获得全世界最好的工作的瞬间

所有的承诺都兑现了,尤其是他的宿舍是岛上价值数百万的别墅,里面有无边泳池、专门的澳洲烧烤设施,可以随时泡温泉,站在露台上就能看到蔚蓝大海。抵达时接受英国天空电视台的采访,他描述自己第一天的工作计划,边说边笑着做了个鬼脸:「我会先检查SPA池里有没有落叶,然后跟女朋友研究晚饭想吃多大个儿的虾,等虾烤好了,就泡在SPA池里,一边享受美食,一边从那儿看看不远处的海上日落——说实话,我想第一天晚上还是挺辛苦的。」

然而,这句玩笑话很快变成了现实。工作的那些烦人之处再次逐一浮现出来,他的确享有独栋别墅,但他在这里几乎没怎么能睡觉,因为总有工作要忙。在六个月的时间里,他平均每天工作18个小时,为了实现「探险」的主题,他学习了潜水、剪羊毛、骑马赶牛、驾驶直升机、操作赛艇等等,与此同时,他每天早上还要在日出后跑10公里,白天完成探险后晚上整理拍摄素材,剪辑和上传视频,撰写博客文案。活儿就像雨林里的野生蘑菇,永远都会冒出新的。

那种办公室里与人打交道的消耗感也回来了。从入职第一天开始,索瑟尔连轴转地接受媒体采访,配合密布在每一天的拍摄任务,为了配合不同媒体的拍摄,他在抵达别墅第一天,光是推门进入的动作就做了几十遍。整个工作期间里,他最高纪录是一天接受了124次采访,这让他差点创下世界纪录。按照要求,他需要每周完成一篇博客,但索瑟尔看到读者嫌弃他的博客更新太慢,抱怨他赢得了「最好的工作」却不积极工作,这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主动把更新频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妈妈最早在电话里注意到了儿子的精力透支,「像把自己拧成了结」。到第二个月,他身上那种工作特有的伤害痕迹越来越明显。他需要同时处理太多工作任务,而他又希望每件事都做好,这让他像在被无形的审查员追查,不断自己给自己加压。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跟家人聊天的时间越来越短,跟女朋友的关系也越来越差,以至于到最后,索瑟尔不得不承认,「频繁出差、快节奏出活儿、有求必应,工作把我耗尽了,即便我已经是非常高能量的人,依然感到精疲力尽」。

这份「全世界最好的工作」证明,任何有趣的事情一旦变成工作,就会慢慢展现出一种倦怠的底色。

在结束工作前一周,索瑟尔被毒性极强的水母蛰伤,一度昏厥,在医院治疗几小时后才恢复意识。这件事以许多种语言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新闻版面上:全世界最好的工作,同时也是全世界最辛苦、最高压、最危险的工作。英国讽刺网站甚至把这件事写成了一篇讽刺寓言:一只当地水母声称自己为蛰人事件负责,这位水母同时表示,它就是因为看不惯他拿着高额薪水、在岛上到处蹦跶才蛰他的,「我看不惯他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

即将离职的时候,索瑟尔在采访中被问到,你已经得到过「全世界最好的工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那时候,索瑟尔已经相当有名气。全球最受欢迎的访谈节目,他几乎都露过脸,昆士兰旅游局也将他续聘为全球大使,邀请他继续出现在各国旅游节目中。但他不想靠名气谋生,他说,我打算去寻找全世界最好的人生(Best life in the world)。



索瑟尔接受采访

我们的访谈进入中途,索瑟尔如此说明工作生涯的前半程给他带来的启发:工作最大的痛苦不总是庞大的工作量,也不总是面对Deadline的高压,而是那种被困住的感觉,觉得未来将日复一日地沉重、绝望。他说在大堡礁的工作经历给他最大的收获不是名气,也不是财富,而是「可能性」——原来工作可以看起来像度假一样,活着还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模样。

「小时候我发现戴着眼罩的马只会向前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它看不到眼罩以外的世界。直到把眼罩摘下来,马才知道自己可以跑向任何方向。我想我们也是这样长大,上小学、中学、大学,以相似的路径长大,直到有机会走出去,接触新的人群,看到不一样的世界,才会开始意识到,我们可以是不同的,你可以成为一匹不一样的马。」他告诉我。

35岁之后的日子里,他开始设计属于自己的「最好的工作」,基于此前自己寻找完美工作得到的经验:「全世界最好的工作,不是一个被人给予的职位,而是你主动创造的生活方式。」

他认真地审视自己的生活,对工作作出清晰的取舍。他最看重两件事,一个是让自己快乐的探险,丛林、沙漠、冰川,经历地球的寒冷与炎热,另一个是和家人相处的时光。他的工作流程也就基于此进行设计,剔除了不喜欢的变量,只保留了最重要的:自己当老板,自己定目标,不依附任何人的意志做决定,只选择自己想合作的伙伴,每次的探险小组只有十个人左右,只接纳认同自己的客户。

就这样,他在40岁的时候构建出了适合他的「好工作」,以最小规模经营公司,一半时间留在家里,陪伴孩子长大,一半时间实现他想去的探险,比如在零下30度的黑夜徒步六小时,在冰川里划20公里皮划艇,跳进只有零下3摄氏度的水里游泳,体验所罗门群岛偏远部落的生活,在巴塔哥尼亚看河狸筑巢……

他在每个探险项目最后都专门写了一段个人说明,「这不是轻松的旅行」,没有打卡拍照环节,也不会单纯观光,每次探险都会带来体力、精神、文化上的冲击考验,「我们在地球上只有一次生命机会,不如好好利用它,拥抱另一种文化的灵魂」。

这种自由的代价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他的旅行计划,导致他的收入时好时坏,也不可能把经营规模扩大。不过他早已习惯,工作里熟悉的受罪感会像潮汐一样准时归来。即便是自己最喜欢的探险计划,一旦成为了工作,就变身源源不断的压力源。

「人们看到我的工作,感觉我好像一直在喜马拉雅山区,一直在冰川玩皮划艇,但那只是最终结果。每年有6到8个月,我要花很多心思规划行程,把它变成真实可行的日程,让参与其中的人们感到满意。」他说,你要成为全队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的人,要随时观察团员的状态,确保没有人受伤和生病,即便旅程风平浪静,也要随时处于高度紧绷待机的状态,回答其他人像喷泉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问题——明天徒步应该穿什么?当地的水可以喝吗?我害怕自己会有高反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休息?

不过,说起这些工作烦恼的时候,索瑟尔依然在笑。既然接受「工作都要受罪」,至少他能够以最小的损耗管理工作的痛苦,只为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受苦,只接受自己能接受的工作痛苦。

就是在这种策略下,过去十年间,他实现了自己最在乎的工作家庭平衡。他每天接送儿子上学放学,每周至少三天住在女友在海边的家里,欣赏海上日出之后开始工作,周末则一定要休息。



索瑟尔在海边看日出

「赢得大堡礁的工作后,所有人都问我,拥有最好的工作是什么感觉?很精彩,也很忙碌。但说实话,这份工作还有一个副作用。那两年里我不得不一直出现在社交媒体上,但对我来说,我在网络空间待了太长时间,已经被透支了,其实我并不想参与其中了。现在,我只想把故事留给自己。」索瑟尔说。

如今,索瑟尔对好工作的判断标准是,「能把笑容留在脸上」。那些能把笑容留在自己脸上的工作,就是值得做的事情,而如果还能将笑容放在他人的脸上,那就会是最好的工作。

去年,他带着12个朋友一起去巴塔哥尼亚,他们一起徒步四天,又划了三天皮划艇。这趟探险既有辛苦的体能考验,也有欢乐和冒险,最后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享受当地美食。「那种共享的感觉让我充满成就感,我创造了这个体验,它完全是我想要的样子,和对的人,在对的空间,远离手机信号,没有人在拍照,大家只是面对面坐在一起,享受围坐篝火前的那一刻,真的很美好。断开数字世界的链接,重新作为人连接在一起。那是人与人最纯粹的时刻。」



巴塔哥尼亚的探险

下个月他要去东南亚度假,这是他今年第一次真正的休假。正是因为日常工作要为客户规划旅行体验,轮到自己度假的时候,他完全不想做功课,到目前为止,他对目的地一无所知。他的理想假期就是去远离人群的地方,坐在太阳底下看看云,聊聊天,无所事事地发呆。

和索瑟尔访谈的最后,他特意展示了客厅里当年那张招聘启事的细节。就在前几天,他发现儿子在画上贴了一张贴纸,发光的「爸爸」替换了「工作」,不再是「全世界最好的工作」,而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那天的黄金海岸晴空万里,阳光照在他的办公桌上。他打算继续工作,直到儿子放学回来一起玩耍。他开始学习AI,让AI帮自己管理账务。这让他同时拥有了希望和不安。AI会取代他的工作吗?以后会由一个机器人带着人类去攀登珠穆朗玛峰吗?他不知道。不过他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越来越多人找他探险的理由恰恰就是AI的盛行,他们想要找一个地方逃离AI和互联网,到一个只有大自然的地方去。

他也会跟儿子讨论工作,最重要的经验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很大可能不会是你最好的工作,但是,你可以继续试着寻找。」

本·索瑟尔今年51岁了。迄今为止,他跑过32次马拉松、五次超级马拉松,15次徒步珠峰大本营,在八天时间内爬完澳大利亚八大峰,在九天时间里完成新西兰九大徒步路线,创下属于自己的非正式世界纪录,他看过很多次极光,跟数不清的非洲野生动物打过招呼,从他下定决心之后,他没错过此后地球任何一次的日全食。全部这一切,都是在他的工作时间里完成的。

访谈的最后,他说其实他还在打磨自己现在这份「最好的工作」,他在不断寻找下一个值得努力的工作项目,他会想象自己老到不行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哪些探险,哪些事没做最让他难受,他就会把它列在工作计划里,当成新一年必须完成的工作任务。

这就是和索瑟尔关于工作的聊天。他的工作哲学是「主动创造属于自己的完美工作」,这也是他用亲身实践得出的结论:想要完美工作,光靠应聘是不行的,索瑟尔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任何工作都会长出烦恼,这个世界上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完美工作,毕竟,那个「全世界最好的工作」,是一则刊登在报纸上的广告。



索瑟尔和女友在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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